财新传媒
2013年08月20日 14:35

周其仁:土地用途管制的缘起

  农村宅基地从自用走向可转让,还与一项制度变迁有关,那就是土地用途管制的出现。这里所谓“土地用途管制”,指的是在土地的农业用途与非农业的建设用途之间,被划下了一道法律鸿沟——普天之下,凡农业用地要转为建设用地的,一律要经过严格的行政审批。

数年前访问过一个农机专业户,户主姓沈,拥有十多个台套的大型农机具,为周遭的农户服务。一般是承包农户来预约,然后老沈上门提供耕、耙、插秧、收割等服务,论亩计价,听起来是一门不错的营生。不过老沈讲到的问题,却把我难住了:他的农机具多,没处停放,占自家一小块承包地,打上水泥地面,搭个棚棚,权作停放农机的场所。就这么档事,有关部门查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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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8月05日 14:34

周其仁:为什么中国的体制改起来特别难

  不久前我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了,讲起改革来还是颇为沉重?再进一步问,为什么我们这个体制,改起来那么难?这里有不少感慨。不是吗?中国这个要改革的体制,从1952年国民经济开始恢复,到1978年,总共也不过就是26年。其实在1958年之前,很多新民主主义的经济元素还在,农民要入的是基于土改而成的劳动者私产的合作社,在理论上还可以退社。农户自留地的面积蛮大的,此外尚没有搞政社合一,没有城乡户籍控制,也没有从这个产业到那个产业,这不准、那不准的那一套。

换句话说,权力高度集中的计划命令体制,应该是在1958年到1978年期间形成的。总计20年时间,搞成了那么一套管得死死的体制。可是要改这套体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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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29日 10:56

周其仁:“房地分离”是奇迹

  宅基地本来就是用来盖房子的。在宅基地上盖成农宅之后,房与地不可分,构成一处完整的物业。要使用它吗?消费房的同时也消费着(宅基)地,反过来也一样。转手之际,出让房产的同时也必定出让地产,这两样资产是不可以拆分开来独立处理的。

可是,起于1961年的《人民公社60条》,却生生把农村的宅基地与农宅,在制度上作了分离。先说宅基地,那是我们已经引用过的,该条例第21条宣布,“生产队范围内的土地,都归生产队所有。斩钉截铁地说,“生产队所有的土地,包括社员的自留地、自留山、宅基地等等,一律不准出租和买卖”。按照经典立场,这是把宅基地等同于农地,一并当作生产资料来处理,非公有不可,且不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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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23日 16:50

周其仁:企业家慎言不是犬儒主义

编者按:日前,柳传志“在商言商”的言论引发了各方的讨论,有企业家支持,也有企业家反对,FT中文网已经刊发了冯仑先生的《再谈社会变革期的企业家选择》一文,以推动公共讨论。

在2013年的正和岛“六一岛邻大会”上,周其仁教授在“当前多变环境下企业发展之道”的主题演讲中也谈到这个问题。康恩贝集团董事长胡季强在2013年第6期正和岛《决策参考》上推荐了周其仁教授这篇演讲稿,并对此作出评述:“企业家就是企业家,不是思想家、政治家、社会活动家,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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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01日 15:54

为什么宅基地流转后来居上

农地承包留下的那条“集体制”尾巴,一时半会蜕不干净。这是农地转让拖泥带水、发展不足的一个体制原因。但另外一类农村土地——宅基地——的流转,近年以来却有后来居上之势。这是怎么发生的呢?

在《“还权赋能”,意义不凡》(本系列评论之35)一文里,我向读者交代过自己开始接触农地转非农用途现象的经过。那是2007年春夏之际,在成都看邛崃县羊安镇仁和社区时入的门。那里通过平整农地,把缓坡治平,重新安排地里的路、渠、沟、坎,增加实际可耕地面积,再把结余出来的土地指标卖给城市充当&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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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7月01日 08:37

拖延改革 永无宁日

原本从本期评论开始,转向宅基地的经济分析,题目也写好了。不料读到《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贺莉丹发自云南玉溪的报道,“云南鲭鱼湾征地风波 奇怪的补偿标准引村庄风暴”(见21世纪网,2013-06-10),决定插入一篇短评,对我国农地制度延迟改革造成的困局,再说上几句。

故事发生在云南省江川县路居镇的下营村。从地图上看,下营村地处抚仙湖的鲭鱼湾湖畔。作为我国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泊,抚仙湖海拔1700多米,面积216平方公里,平均深度95.2米,最深处158.9米,湖水容量206.2亿立方米,总蓄水量相当于12个滇池,或4.5个太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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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6月08日 14:11

周其仁:政产不分遗祸无穷

在农民家庭之间,把土地的经营、收益、转让等权益的界限划清楚,真正长久不变,并不意味“土地的社会保障功能”全盘作废。相反,惟有土地的经济利用效率得到提高,其承担的保障功能才有可靠基础,也才能选取更为多样、更为有效的形式。

这样看,那些把“土地的社会保障功能”说成只有一种模式——依农户家庭人口的变动不断重新分配土地——就值得重新推敲了。在常识上,之所以需要“社会保障”,当是因为个人和家庭在经济上保不了自己。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各式各样。从农村看,或家庭劳力过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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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5月13日 15:59

周其仁:中国既得利益难以解决的两大原因

中国体制改革怎么这么难,1978年到2013年是35年了,我们还要讨论改革。为什么我们的体制特别难改?现在一个认识是既得利益非常严重。但是哪个国家都有既得利益,任何游戏规则都会有既得利益、都有赢家,赢家当然不愿意退出比赛还要继续赢下去,这是人之常情天下都一样。中国的既得利益为什么特别严重?吴老师著作里面好多内容,我讲讲我读书的体会。

  我们的既得利益有一些东西包着它,比如大词汇,实际上非常妨碍社会进步,我们国家大词汇非常流行,动不动主义。是非常具体的经济问题,一跟主义扯上,讲不清楚了,不容易把它拿下来。它说它代表社会主义,社会主义是共产党执政的基础,我谈改革就是反对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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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5月02日 16:54

告别苏联特色的集体经济

合作经济与集体经济,听来似乎没有多大差别。“合作”是农民把各自的土地、耕牛和农具等放到一起共同使用。“集体”呢?就是农民的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一概归集体公有,再由集体成员共同使用。从私产共用到公产共用,反正都区别于私产私用的小农经济,不过公有程度有点不同,合作算初级,集体算高级,至于全民所有那就更高级——这就是当年的流行认识。

事后看,大错特错。关键是,一旦搞成了集体,权利主体的边界就起了模糊。主要是,集体成员不再限于入社社员,即使当年没把土地、耕牛和其他生产工具入社的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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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4月09日 11:47

城乡中国46:厘不清使用权,何来转让权

土地转包政策出台之后,后续的反应并不热烈。社会反响平稳,无甚争论,甚至没有成为一个热门话题。这多少有点出乎意料。上文点到的,“允许土地有偿转让”承认了农户自由转让承包地的权利,也承认转让土地有权收取费用。以产权的概念衡量,从使用权到转让权是一个不小的飞跃,为什么农户自主的土地转让权,那么平平稳稳就出世了?

比照一下,农民承包土地的收入是劳动所得,谁不出力、不流汗,谁就不得粮食。还都是靠劳动,只不过把劳动方式变了变,从集体制转向农民家庭制,那还批判了多少年、争论了多少年、“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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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4月02日 16:19

周其仁:城镇化不能再走政府主导老路

编者按: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周其仁在3月30日上海召开的“城镇化国际化论坛”上表示,城镇化不能再走政府主导的老路。他认为,城镇化本身是一个充满变量的进程,政府和专家都没有能力提前熟悉演变过程中的变量,也因此,之前城镇化进程中政府主导的模式不能再被延续,否则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会把很多的资源布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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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3月29日 17:38

神采飞扬杜瑞芝

杜瑞芝先生是去年11月22日辞世的,高寿93岁。每次想到他,心目中总是一位神采飞扬的老者形象。这位在上世纪80年代被称为“小杜主任”的广东农口领导人,留给我等后辈的感觉,永远是真诚、执着而又淡定。难忘他的眼神,那里时不时会透出一股什么都看得明白、什么都不怕说出来的勇敢。也喜欢听他讲话,总是那样的风趣又直言不讳。

最后一次在北京见到他,是2008年7月18日纪念农村改革30周年的论坛。选在那一天,是因为杜润生的生日。杜老向来不赞成给他祝寿,所以这些年来原农口搞改革政策的一批人,总在这天找些名目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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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3月20日 16:38

周其仁:没有法律保障经济自由城市化很难发展

这个题目比较长,但是讲的就是城市化,为什么要用一个比较长的题目讲城市化呢?我希望在发言里做一点说明,过去三十年,中国是一个很大的流动过程,如果说中央计划体制,基本是以人口经济要素限制流动为特征,那么改革以后,流动就起来了。这个流动现在带来一个问题,这么庞大的人口规模,像春节,中国人过春节会有几十亿人口在路上,将来到底会怎么样?现在的看法是往将来走,流动的资源和人口会完成一个集聚的过程,会相对稳定到某些空间,区位上来,可能这个过程就是城市化过程。

这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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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3月11日 17:34

兰田村的重要一课

自上而下推行的事,立意再正确、意义再重大,倘若没有底层响应,还是免不了成为落不得地的空头文章。2008年成都提出的确权,就面临这样的考验。前文向读者介绍过,“还权”与“确权”来之不易,但更为困难的,是怎样在村庄和农户层面真正完成确权。

兰田村给我们上了重要的一课。这个村子地处大邑县韩场镇,属于成都的“三圈城”,其实就是远郊农村。一般的经验,比起紧靠中心城区的近郊农村,远郊农地的价值较高,农民对土地也更加在意,确权时更可能“斤斤计较”。不过,兰田确权实际遇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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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2月17日 09:23

周其仁:“血战到底”的逻辑

从经验看,改革从放权再跳跃到还权,实在是个小概率事件。道理很简单,“权力过于集中”的成本所驱动的放权,从中央放到地方市县政府,凡带来正收益的,谁也舍不得再放走。80年代就有发现,放权改革之后,“王熙凤管得比贾母还要紧”,因为地方财政利益更直接,市县政府干预企业和市场更起劲。这也是后来所谓“地方政府竞争”模式的起因,今天看是愈演愈烈了。

在此背景下,成都市2008年提出还权赋能,意义重大。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究竟能不能真搞得下去?这当然只能靠持续的观察。当地定下从确权入手,我们以为选了一个不错的突破口,因为从逻辑上推,得到清楚界定的农村山林土地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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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1月28日 18:44

周其仁:如何应对改革触发深层风险

话说成都自2003年从江浙一带学回来的“三个集中”后,抓住的不仅是由农转工的产业变革,而且是城乡资源的空间集聚。由此,“三个集中”就与农村土地流转脱不得干系,举凡农地经营的集中、农户居住的集中、以及工业项目向园区的集中,没有哪样事情不涉及农村土地的流转。

麻烦也由此而起。以相对集中居住为例,考一个简单的吧:张家老宅子为祖上所传,今天核查人均占地350平米;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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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1月24日 17:36

周其仁:从“放权”到“还权”

上期插入一篇对征地补偿标准的讨论,本期回到再上一期,继续研究还权赋能的动力机制。讲过的,“还权”之权系指农村山林、土地和房屋的产权,没有还权之前,这些权利掌控于政府之手,譬如农民的建设用地不得向非农民转让,但政府一把征用过来,再到市场上出让就可以了。把土地转让权还给农民以后,政府再征地的麻烦肯定增加。既然如此,为什么政府要还权?

回答这个问题,要在中国的经济制度变迁方面补一点课。我们不妨先问,无论还权与否,掌控在地方政府手里的财产转让权,本身又是从哪里来的?答案是,那已经是改革的产物。具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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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1月14日 10:44

周其仁:城镇化要汲取国家工业化教训

城市化有好多个维度。一个维度是物理外观,就是冒出了更多的城市,涌现了更多地标性的建筑和高楼大厦,也建成了更多的城市基础设施来支撑高密度的经济活动。现在把城市化当作政策目标,很容易让人们想到这个外观。但是,城市化还有一个重要的维度,那就是制度方面的,涉及到行为规则,以及经济和政治权利方面的制度安排。

从经验上看,城市化无非是人们对城市提供的机会可以做出反应的结果。为什么更多的人口从农村转向城市呢?讲到底,就是因为城市提供更高的收入机会与发展机会。城乡差别,那是客观存在的,关键是让不让人对这个差别做出反应,允许不允许向城市流动、定居。欧洲历史上的城市化,哪里离得开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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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01月06日 15:30

周其仁:“征地补偿至少提高10倍”的谬误

本来要继续讨论“还权赋能”的动力机制。可是近几天回访过去调查过的一个民办工业区和几处农村新建社区,听到一条流传甚广的消息引发各方议论纷纷,事情重要,决定插入本文,提供一点评论。

这条消息是这样的:“国务院修改征地补偿标准,可能至少提高10倍。”从网上看,最早发布该消息的人民网和新华网,都是官方权威媒体,肯定不是马路新闻。再查官方报道,2012年11月28日国务院常务会议的确讨论通过《土地管理法修正案(草案)》,也决定将草案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这点没什么问题,也没有引发大的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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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24日 21:30

周其仁:民众权力的城市化比建楼更重要

(摘要:城市化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城市化,即建高楼大厦,但是,民众权力的城市化同样重要,二者不可偏颇。)

刚才吴老师是对整个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怎么进一步推进做了总体框架性的解读。我谈的城市化问题可能比较具体,其实要点刚才吴老师都讲到了,体制跟发展之间怎么求得一个一致性。

城市化有好多维度,一个维度是物理外观上的,就是国土上冒出了更多的城市,冒出了更多的地标性建筑,冒出了更多高楼大厦,需要有更密集的基础设施支撑高密度的经济活动,生活生产。这是城市化的维度,城市化很容易想到的是城市外观。但是,城市化还有一个维度是非常抽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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